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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26 16:43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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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历史大家陈寅恪说过:华夏民族之文化,历数千载之演进,造极于赵宋之世。后渐衰微,终必复振。这中间最容易引起争议的,恐怕就是这句造极于赵宋之世。站在文人的角度来看,这句话毫无疑问是正确的也最容易引起他们的心理认同----宋朝是一个文人统治的帝国,文人的地位在宋朝确实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宋朝的生产力高度发展,文化经济科技均高度发达。然而站在整个中华文明历史的高度,这句话无疑是不正确的。  中华文化,造极于李唐之世。

  提到唐朝,当然绕不开唐太宗血腥的玄武门之变与武则天执政初期的酷吏政治。我们很容易形成这样的印象:这样残忍与血腥的政治当然不是好的政治。而玄武门之变的负面影响也很容易刺激到讲求长幼有序安定团结追求稳定接班的中国儒家学子们的神经:中国历史上就没有哪个皇朝在接班人上位一事上如唐朝一样混乱不堪。从李世民的玄武门之变开的这个头,到武则天的改朝换代李唐改武周;再到其后的神龙之变中宗李显逼武则天退位一直到李隆基的宫廷政变数不胜数。我们很容易认为,这样的权力交接是血腥的不稳定不好的,我们就看不见这其中的积极意义---竞争是永远存在且无可避免的,特别是围绕着皇位这个最高权力的竞争是无法消灭的,我们要改良的,只是其中的度,实现适度竞争,避免赶尽杀绝过度竞争。过分追求权力的稳定交接妄图消灭竞争,会出现另一种恶果:执政者能力低下将熊熊一窝。

  李世民的开明正体现在这里: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国家王朝都不存在了,君也就自然失去了存在的意义。这是天然的国为重君为轻的思想。李世民看清了人民与统治者之间的关系。唐太宗李世民,创立“贞观之治”的太平盛世,知人善任是成功的条件之一。名臣魏征与太宗议论治国之策时,提出“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英明论断,阐明了一个治国安邦的深刻道理。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里的水是指“人民”,这里的舟是指“皇权统治”。 得民心者得天下,失民心者失天下。竞争是永远存在且无法消灭的。所谓皇权的至高无上惟我独尊,在现实中并不存在。皇权也必须顺天意得民心。“君者舟也,人者,水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对人民的力量表示敬畏,所以要约束自己的行为。“天子有道则人退而为主,无道则弃之。可不畏哉!”这就确定了皇权也有天然的竞争机制。敬畏方能克己。唐宋以后的皇帝制度尽管仍然在继续发展,但遗憾的是,它的发展和完善都是注重于如何控制臣下的方面,不是如何约束皇帝的一面!从宋太祖到明太祖,乃至清朝的康雍乾诸帝,无不在驾驭之术上处心积虑,而不愿在皇帝自我约束上动心思。相反,一部《贞观政要》的君臣论治,重心不是如何驾驭臣下,而是如何约束皇帝,如何进谏纳谏!这正是唐太宗高明之处,是唐太宗超迈古今帝王成为千古一帝的原因所在,也正是唐太宗留给后人的一份政治遗产。
  不将皇权视为至高无上,承认皇权也存在竞争---天子有道则人退而为主,无道则弃之,那么唐朝的权力交接表面看起来有血腥与过度竞争的嫌疑,但唐朝的思想是活的,这样的社会就有了自平衡的能力表现出生生不息的特点。
  而一旦将皇权视为至高为上,过分强调政权的长幼有序平稳交接想要消灭这其中的天然竞争,那么在宋朝马上就出现愚忠的问题。昏庸的皇帝就会拼命加强忠君思想与皇权至高无上的观点,毫不犹豫地搞思想愚民。任何的反抗都是不忠,都违背君臣大义与忠君思想,人民只能成为逆来顺受的顺民。
  于是我们看到了宋江式的悲剧。无论梁山好汉多么英勇无敌,你最后都必须向那个昏庸的皇帝低头,接受朝廷的招安与改编,这才是故事的唯一结局,否则就是不忠君,就是大逆不道,就是叛臣逆子,就被钉在中国历史的耻辱柱上。唐朝也有这个问题,李白也曾因为站错了队受到报复,但远没有这样绝对如宋朝一样上纲上线搞成无法解决的死局----岳飞就在这样的两难中选择服从一个昏庸的帝王,以自己的死来保全自己的忠孝与大义,也让愚忠这个问题终于成为中国后来所有封建王朝无法躲避的大问题,这其中就包括了后面明朝于谦的悲剧。消灭竞争搞皇权的至高无上最终让中国社会走入了死胡同。国与君孰重的问题一直都是存在的,过分宣扬君权的至高无上就将中国社会带入了一个死局。
   由于制度的不合理这时中国社会就出现了这样一种扭曲:越是纵情享乐声色犬马,越是表现出一种对物质金钱娇妻美妾的喜爱,哪怕是装出来的,也越让皇帝放心。越是清正廉明,秋毫不犯,越说明你志存高远,有犯上作乱对皇帝取而代之的野心。这种扭曲发展到极致,就是皇帝*着你贪,*着你捞钱,*着你将自己身上涂污泥,否则你就没法混,因为你不愿意与大家一起同流合污,你让大家心理上产生别扭。
   这,正是中国封建社会老子传儿子,儿子传孙子这种制度最大的一个矛盾。岳飞的千古名言,文官不爱财,武将不怕死,则国可兴矣当然是真理。但皇帝心里一定不爽。你们都他妈的这么志存高远,万一我家出了一个耽于享乐沉浸在声色犬马中的不肖子孙,你们岂不是要取而代之?皇帝的私心就与中华文明的天下大治的勇气极度的进取心产生不可调和的矛盾。而这,正是岳飞悲剧铸成的原因。
   如果我们将郭子仪的人生视为完美,当然合帝王的胃口和私心,但这一切造成的整个文明出现的偏差,正是岳飞悲剧出现的伏笔。当野性无敌的外族要用武力对中华文明进行掠夺时,强调皇帝的私心合理,一味宣扬中庸毫无意义。我们显然需要自己勇敢无畏才华横溢公正廉明无私无畏赤胆忠心的将领来保卫自己的文明。这正是对皇权制度最有力的诘问:在大敌当前时,是社稷江山中华文明更为重要,还是皇帝的私心更为重要?
   就中国封建制度来说,这个矛盾可谓是至高无上自己无法解决的问题。皇帝的私心,君权代代相传的制度既是中国社会避免内斗能够实现长期繁荣稳定的稳定器,又是中华文明面临外族武力威胁因为君臣互相猜疑自身武力不容易发挥到极致导致失败的催化剂。因为担心你功高盖世志存高远对中央皇权构成威胁,太杰出太优秀的将领反而遭受猜忌。这时自身的牵掣往往造成悲剧对整个文明更为致命。
   能不能从制度上解决这个问题,是中华文明的终极考验。功高盖世的一代大唐元勋将星郭子仪,在中国的封建皇权制度中,经受了太多太多的委屈和折磨,他的很多做法,实属身不由己。他的一生,已经为后世岳飞的悲剧埋下了伏笔。郭子仪凭借自己过人的智慧对人类心理的了解尚能独善其身保住一世英名,岳飞的耿直则直接导致悲剧的发生。唐没能解决的问题,在宋酿成了更大的悲剧。
   而这,也是我认为宋朝不是中华文化造极之世的根本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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